八宝山那天的风比往年更硬，罗晋站在告别厅门口，黑西装袖口被吹得猎猎作响，像一面不敢倒的旗。唐嫣没说话，只是在他第三次抬手抹眼角时，把掌心覆在他手背上，温度透过两层皮肤传过去——这比任何“节哀”都管用。亲家公站在两步之外，背微微驼，像替罗晋挡掉一半冷风。有人嘀咕“孩子怎么没来”，声音不大，却在一排黑衣人里滚了一圈。其实答案简单得近乎无情：小小糖才五岁，死亡对她而言是动画片里被打倒又站起来的怪兽，而不是躺在花丛里永远睡着的爷爷。罗晋夫妇没解释，只在前一晚给闺女读了《爷爷变成了幽灵》，读到“爷爷飞走了”那一页，合上书，关灯，像关掉一个她暂时还不需要面对的开关。这不是明星娇惯娃，是普通爸妈的自救。小区楼下每天遛娃的阿姨也懂：六岁前的脑袋装不下永别，只能装糖、动画片和明天去不去幼儿园。只是罗晋家的“屏蔽”被镜头放大，成了道德考题。说起来，他们屏蔽得够久了。四年多，狗仔拍到的小小糖不是后脑勺就是马赛克，最清晰的一张是幼儿园校运会，罗晋蹲着给她系鞋带，脸被太阳帽遮得严严实实。有人算过，按娱乐圈流量，那张正脸至少值七位数，可他们愣是让孩子空出了真正的童年——不用在热搜上长个儿。
那天明道赶来时，连轴转的戏服都没换，羽绒服里露出半截古装领子，像穿越来的吊唁者。傅程鹏把墨镜塞进兜里，眼睛红得比罗晋还快。圈里人懂，罗晋父亲当年挨个请他们吃过家宴，老爷子炒菜，罗晋端盘，一瓶牛栏山转三圈，喝完谁喊“干杯”谁洗碗。如今锅还在，人散了，他们得赶来把那句没说完的“谢谢”补上。仪式结束，罗晋捧着遗像往外走，照片里的老头笑得像下一秒就要开口催婚。他忽然想起父亲最后一次进剧组探班，拎着保温桶，里面是从江西老家带来的腌菜炒肉，说“你小时候就爱吃这一口，别吃那些糊弄人的外卖”。那桶菜他吃了三顿，连蒜末都没舍得倒。现在才反应过来，那是父亲在用最后一股力气教他：家不是微博粉丝，不需要你扮演完美，只需要你好好把日子接过去。车开走时，唐嫣把手机递给他，屏幕停在家庭群，备注“爷爷”的头像还亮着，最后一条语音是12秒，老爷子咳了一声，说：“罗晋啊，别熬夜，戏拍完了带糖糖回来，我给她留了点番薯干。”他下意识想点播放，拇指悬在屏幕上方，终究划了过去。
隔天的热搜上，#罗晋父亲去世#的词条旁边跟着一朵小小的白花图标。点进去，没有孝子摔盆、没有童星哭灵，只有一行字：罗晋工作室感谢关心，丧事从简。评论区里最高赞的是一条普通网友的留言——“我爸走那年我也五岁，我妈没让我去，现在三十了，我谢谢她。”明星把灯关小，普通人把灯调亮，其实都在做同一件事：把死亡拦在孩子的梦外面，让长大慢一点，再慢一点。